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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长江第7站宜昌:保存三峡植物的“诺亚方舟”

图说:三峡植物园副主任高本旺正在查看珙桐的生长情况。新民晚报陈梦泽/摄

图说:三峡大坝蓄水后,保持175米的水位。新民晚报陈梦泽/摄

图说:疏花水柏枝。新民晚报陈梦泽/摄

  【新民晚报·新民网】一路溯江来到湖北省宜昌市,长江中游和上游在这里分野,相距38公里的葛洲坝和三峡大坝犹如两座天堑,让滚滚江水在蓄水期变得平静而又清澈起来。

  青山绿水依旧在,但随着三峡大坝达到175米的蓄水高度,三峡库区的珍稀植物也成了“三峡移民”,它们栖息亿万年的土地被江水淹没,如今它们在哪里?

  生态长江报道组来到隐秘在宜昌市郊野的三峡植物园,这座原来的国有林场,2005年起引种来自三峡库区的256种特有植物(其中一些已经在库区消失),堪称保护三峡植物的“诺亚方舟”。

  珍稀 跨千万年

  “这里的珍稀濒危植物保护基地共有450亩,共有三峡地区珍稀濒危特有植物460种。”三峡植物园副主任高本旺介绍。

  “这正开花的叫珙桐,是1000万年前新生代第三纪留下的孑遗植物,被称为‘植物活化石’”;“这是疏花水柏枝,别看它长得不起眼,却是中科院确认的极度濒危灭绝物种,也在三峡库区成长了近千万年”;“这叫巴东木莲,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只在晚上八点左右开花半小时”……

  行走在三峡植物园珍稀濒危植物保护基地,犹如一场跨越千万年的时空穿越,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类,却是被子植物的繁盛时期。喜马拉雅构造运动让长江在持续的流水下切作用下,逐渐形成了山高谷深、水流湍急的三峡。

  如果不是每株植物身上的身份牌,恐怕很少有人能认出这些三峡库区的特有植物。珍稀濒危植物宜昌黄杨看上去不甚起眼,像一般低矮的灌木丛般匍匐在地上,它的旁边则是同样身形的小叶蚊母,一旁的小叶香叶树正开着淡黄色的小花,隐匿在树叶中。

  “2003年6月三峡工程蓄水后,受淹没影响的库区陆生珍稀植物多达500余种。”高本旺说。

  抢救 迫在眉睫

  “长江三峡地区是世界上最宝贵的植物基因库之一,至今依然有着太多的谜团”,宜昌三峡库区湿地保护管理局伍遇普说,“比如丰都车前,2001年才由科研人员在长江三峡的一个江心岛上发现,科学家推测,它可能起源于古地中海,如何千里迢迢来到长江不得而知。”

  据统计,三峡库区植物共有6088种,三峡库区面积相当于全国国土面积的0.55%,却集中分布有植物总种数占我国植物总种数的20.80%。

  三峡大坝蓄水后,保持175米的水位,这个数字对三峡库区周围的植物意味着巨大的挑战:原有生存环境将彻底消失。而在此前千万年的生长中,这些植物早已适应了三峡库区多雨、湿润、冬暖的特有气候。特别是对分布于海拔175米以下的库区珍稀与特有物种如荷叶铁线蕨、丰都车前等植物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如果不进行保护,它们将从世界上消失,”中科院武汉分院植物园专家吴金清说。

  其实,植物学家们从20世纪80年代三峡工程还在论证阶段就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植物大抢救:从三峡库区生态环境和植物的全面调查,到需要保护的植物名录,到珍稀濒危植物的研究和保护。植物学家们穿越莽莽丛林,攀登崖壁岩石,寻找这些植物野外的身影。

  保护植物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放归大自然,为此研究人员选中秭归泗溪生态保护区作为基地,从三峡库区引种到武汉保护的荷叶铁线蕨、疏花水柏枝、川明参等珍稀濒危植物,回归故地繁衍。

  采集 搏命悬崖

  三峡库区地形极端复杂,有些珍稀植物生长在近百米高的悬崖绝壁上,采集这些植物样本,每一株背后都是一次搏命大冒险。

  “都说动物调查更辛苦,其实植物研究的也辛苦,它就在那里,不像动物会跑来跑去,但不管它在哪里,我们都必须去到才行,所以攀岩走壁对我们都是家常便饭。”吴金清说。

  为了接近植物原始的生态环境,科考人员必须背着厚厚的专业书籍,拿着挖苗工具,徒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考察。上陡坡,蹚河水,从清晨到深夜,一走就是一天。山里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有时遇上大雪封山,科考人员在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呆就是数月。

  在野外工作,常常会遇到很多危险,山高路险,时常还会碰到毒蛇和野猪。2000年隆冬,吴金清带领3名科考人员到巴东堆子乡引种。由于山路狭窄,只有农用车才能去,在出山的路上,农用车一路颠簸,在一个转角处,突然轰的一下倒在了崖壁上。大家下车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农用车靠内的后轮跑掉了,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三峡植物园高级工程师张正彬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2000年4月,他和同行一起,来到利川一个天坑寻找植物。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带上两天的干粮,沿着野猪通行形成的逼仄小道,到悬崖边寻找,抬头下望,万丈深渊。他们冒着“一去不复回”的危险,硬是采集到了几株“宜昌黄杨”植株和3株穗花杉。

  退化 不可避免

  引种三峡珍稀植物,最难的在于模拟原生地环境。比如疏花水柏枝,长期生长在水下环境中,为此,科研人员专门建成一口池塘,将它种植在里面,夏天灌满水,模仿长江水涨;秋冬之际,将水抽干,模仿江水消落。果然,这一与长江水环境相似的招数很管用,疏花水柏枝仍能正常生长。后来,科研人员又把疏花水柏枝原生地的伴生植物也移植过来,形成相类似的伴生群落。他们还增加土壤沙子的含量,模仿这种植物生存的土壤条件。

  三峡植物园至今收集、迁移了珙桐、南方红豆杉、宜昌楠等库区珍稀濒危植物,并成功繁殖了荷叶铁线蕨、疏花水柏枝、巴东木莲、丰都车前、伞花木等珍稀植物。

  然而,人在自然面前终究渺小,这场“珍稀植物大移民”成功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遭遇些许“水土不服”,比如丰都车前,虽然目前生长良好,但却有了退化的趋势。野生丰都车前的种子在穗上分布密集,颗粒较大;而通过迁地保护的植株结出的种子分布却相对稀少,颗粒较小。

  记者了解到,科学家们还为三峡珍稀濒危植物们设置了最后一道防线,中科院武汉植物园和宜昌市林业局三峡珍稀濒危特有植物种质基因库里,濒危植物的幼嫩组织静静地躺在-80℃的超低温冰柜里长眠。这些植物一旦灭绝,就可从种质基因库中提取它们的DNA进行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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