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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数据几十年编成建筑“本草纲目” 陈荣锦让传统建筑焕发新生

  衡山马勒别墅是上海优秀历史建筑,参观过的中外游客都赞叹:这栋近百年历史的建筑保养得真好。殊不知,由于年久失修,早在2007年,别墅50%的原貌就已被毁。当时它经历了一次重修“大手术”,“主刀”的是时年46岁、日后成为上海非遗项目“传统建筑营造和装饰技艺”传承人的陈荣锦。

  如今,马勒别墅重修的部分与原有的部分浑然一体,难怪人们会以为建筑的原貌便是如此。陈荣锦团队的工作人员由衷地欣慰,“老上海”们的观感是对我们修缮古建工艺的最高葆奖啊。

  ■马勒修缮前后对比

  马勒别墅:安能辨我是“新旧”?

  对历史建筑,老上海们总是希望“修旧如旧”,面对马勒别墅的重修工作,“修旧如旧”也是陈荣锦及其团队抱定的原则。遗憾的是上海有很多老房子修过之后变得不伦不类,历史风味荡然无存,令人痛惜。而且马勒别墅当时只有40%建筑资料留存下来,怎样还原它的原貌?

  陈荣锦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事实。总计50多人的设计团队、80多个修缮员工,花了13个月,从搜集资料开始,考证残余的痕迹。马勒虽是英籍犹太人,但入乡随俗,楼房的外形是北欧挪威式,但花园和楼内装修的许多细部却颇有中国味道。大门口放置了一对中式的石狮子,花园四周高大的围墙用耐火砖铺贴,以黄绿色中国琉璃瓦压顶,楼道里还设有佛龛。这种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令很多专业人士不敢轻易下手重修。

  但这难不倒陈荣锦,他是做足功课而来的。“每一处的修缮,都是有出处、有根据的。”约二十年来,他带领团队专心做了一件事:在世界范围收集各个民族、各种风格的建筑资料,将各种建筑类型,如古城遗址、殿堂庙宇、亭台楼阁、桥榭廊柱等一一收入资料库;对建筑结构、建筑构件,基础元素层层解析;对数据分门别类归类存档。衡山马勒别墅中所见的中式建筑大小元素,乃至西式的洛可可风格,在他的资料中都有记载。据此,他们逐步做出修缮方案,尽最大努力还原和延伸90年前建造者的设计思路,边做边完善,用专业知识和创新方法去找回那个年代的感觉。墙面及嵌入式家具根据遗留下的线条纹样,他们进行推演丰富,补充完整。天花缺少原始资料,修复团队按照实际环境和当时的设计概念重新制作,使用明镜、实木光板、毛板相拼,配以水晶灯,营造当年的风情古韵。靠窗壁炉只剩个轮廓,团队采用铜制镂空花纹填补破损区域,一座古典气息浓郁的壁炉又回到了马勒别墅的怀抱。

  当年,梁思成先生提到对文物要“修旧如旧,带病延年”。而陈荣锦在修缮过程中,还力图为马勒别墅“医病”:加固结构、重做防漏,甚至除白蚁……老建筑一身的诟病减轻了不少。例如,房子原是砖木结构,不防火。修缮团队把梁架改成了钢结构,提升了防火性能。

  在忠于原作的同时,陈荣锦还有大胆的创新。“这么大的院子,没有水,感觉少了几分灵气。”在陈荣锦提议下,花园内沿开出了一条小河,流水潺潺、小鱼游弋在叠式的小河石隙里,寂静的老别墅“动”了起来。

  2008年,重修完工,一种看似历史的风貌陡然升起。六位资深专家教授在评审效果后感慨:这种修缮手法和创意不低于国际水平。

  ■在马勒修缮现场指挥(左二)

  从花园洋房到新式老虎窗

  无独有偶,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丁香花园的2号楼修缮,同样出自陈荣锦之手,同样依托的是他的资料收藏。1997年、2007年,陈荣锦的团队两度对这幢老洋房进行大修。一楼门口用青石雕刻中式传统纹饰和石狮,呼应建筑原有中西合璧的设计理念。大堂中设置的龙门拱则与园林中的凤亭遥相呼应。中式石雕镂空什锦窗、木制鱼龙雀替乃至走廊内花草底纹护墙板等,无不是将多种文化拆建后再构成,再现了浓郁的旧上海风情。

  陈荣锦重视每一个细节。在他的巧手装扮下,栩栩如生的木雕、精雕细琢的砖瓦在楼内随处可见。但鲜有人知道,这些镶嵌在墙上的砖块、大门上的铜饰,都是陈荣锦安排特制的。他分出人手自己烧砖,量身定做铜器,使得这些装饰品结构细腻,而且十年过去了依然历久弥新。二楼大厅中的百象木雕图更是精致到每只象的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整栋楼俨然一间历史与艺术博物馆。

  这里现在是申粤轩餐馆,很多人喜欢来这里用餐,最喜欢的是这儿的环境,尤其是夜间,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灯火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就在修缮马勒别墅同年,陈荣锦在上海成立了自己的艺术装饰设计公司。这些年他的资料库还在不断丰富,他已经可以根据客户需求,把诸种建筑及家具元素组合起来,提供千变万化的个性化装饰装修方案。例如,他设计的新式“老虎窗”颇受上海别墅住家的亲睐。“老虎窗”原是20世纪20年代后上海人因石库门房子面积紧张,不得已在二楼与屋顶之间加建阁楼时在屋顶开的窗,以增加阁楼的采光和通风。而陈荣锦出品的“老虎窗”,内里隐藏了纱窗,不细瞧根本看不出来,既增加了防蚊的功能,又不破坏原有的格调,阁楼依旧可以古色古香。

  ■陈荣锦在教学生

  深耕“艺典”,让非遗活态传承

  谙熟上海的老建筑,但陈荣锦却不是上海人。祖籍广东新会的他,8岁开始做木工,来上海近30年,和木雕、木器一直有着不解之缘。这么多年来,他带领着团队从全球各地搜集经典建筑的数据,不光有建筑基础数据,还包括历史渊源,甚至与之相关的童话、神话。他们设计出来的装饰器件,小到一张柚木餐桌,撑脚点缀上安徒生童话中的几个角色木雕,浓重的古董味中便平添了几分童趣。陈荣锦还以传统建筑营造和装饰技艺为核心,设计出许多能与中国其他非遗元素相融合的产品,他把这称作“非遗万能血型”。他的公司制出的新版《虢国夫人游春图》,在绢本原作的基础上大胆创新,以手工缂丝编织,配以木质框架,色泽明艳,达到了国礼级的标准。

  时间过渡到电脑时代,陈荣锦的数据库发展成了三维电子数据库,不光有数据和电子模型,更有两万多件实物形态构造模型加以佐证。陈荣锦把它们合在一起,命名为“艺典”。由于计算精确,里面的三维成像,小到一件摆设,大到皇家园林,都可以一一对应制成实物。

  陈荣锦说,有了《本草纲目》,后世医家派生出无数方剂救世济民,有了《康熙字典》,后代文人据此谱写出大量旷世佳作。“有了艺典,后代就可以对各种图纹花饰变幻组合,诞生更多经典建筑。”在上海非遗优秀实践案例评选中,陈荣锦所创的“艺典”被誉为古代建筑文化与现代设计智慧相融合的结晶。

  历史建筑中蕴藏着深厚的非遗宝藏,陈荣锦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把这些数据用在重修老建筑上,让生活在当今的人们每天都能感受到非遗元素,那就是非遗的活态传承,是最好的传承方式。”

  陈荣锦还借“一带一路”的快船,让非遗扬帆出海,让别国领略中国非遗的魅力。前不久,他率团赴迪拜,参加了“大匠精髓——中国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艺精品展”。其中展出的一张婴儿床,床体的三面床板都以镂空双面藤编制而成,使婴儿在炎热的季节也可感受清凉。这张婴儿床已被阿联酋王室成员收藏。

  畅想非遗的未来,陈荣锦有着宏伟的“中国梦”。他说,崇明生态岛的建设,何不把非遗元素融入进去?希望自己也能在那里施展一番拳脚,“不想翻抄先例,而是把我们这个年代独有的东西展示出来”。他还做了一个“非遗大观园”的三维模型,满心期待能把它变成现实,“我们搭台,邀请其他非遗项目来表演,这正是非遗生命力之所在”。新民晚报记者 张家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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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建筑营造和装饰技艺

  上海留存着不少传统建筑,但大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急需修复。目前许多修复单位水平不高,缺少相关资料,对传统建筑修复得不尽人意,使建筑失去了原有的历史文化价值。

  为此,陈荣锦的团队广泛搜集数据,建立了一个建筑元素集成数据库“艺典”,立志要让非遗文化活态传承,用传统工艺来演绎时尚,让全民都对非遗有认知,要把非遗产品做成现代生活中的万能血型,能与各类非遗产品融合,相互衬托来传承文化和提升文化产品的价值。在修复传统建筑的过程中,该团队根据“艺典”,将经典的保留,将损毁的复原,根据建筑的历史原貌进行科学的营造和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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