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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耕到秋收 青浦泖甸村张永联唱着田山歌走上国家舞台

  ■张永联在田间欢快地唱着田山歌

  “桅子花开来六百头,门前头看见一个姐丫头,别的啥也不讲究,讲究两根四拨头(流海),啊唷悠、啊唷悠,门前头看见个小丫头,两只眼晴骨碌溜,转不出啥个好念头”,这是一首流传在青浦练塘近百年的田山歌,如今,79岁的国家级传承人张永联唱出来,依然有着田地间青年男女务农嬉戏的情趣。

  “我年轻的时候,从春耕到秋收,田间都是山歌声,东村在唱西村也在唱,村庄田野像在田歌的海洋里。”张永联耳朵听不清,只有说到田山歌,他才会眼睛闪着光。如今,年轻人不再务农,田山歌也从田头走进社区和校园,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张永联希望,田山歌能够一代代唱下去。

  泖河边的山歌之家

  从青浦城区出发,汽车行驶在朱枫公路上, 一幅幅的田园风光映入眼帘, 一片片飘荡在田野的茭白叶似绿色波浪,带着阵阵青香味扑面而来。练塘镇的万亩良田,岁月似乎在这里没有留下太多痕迹,青浦田山歌就诞生在这样绿色的田野里。

  泖甸村,位于练塘东北角,泖河西岸,村庄原是泖河边的低洼地,故称泖甸,是青西地区最大的一个自然村。走进村里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张永联的家在哪里。

  张永联在泖甸村生活了一辈子,也唱了一辈子。“我们家世代都是农民,也是村里有名的田歌之家”。张永联的父亲张同夫、大伯张百夫、二伯张春夫都是远近闻名的唱田歌的头歌手。张永联小时候没有上过学,更别提学音乐,8岁开始放牛,田野成了他广阔的音乐教室,从小在田间听父辈们唱田歌,耳染目濡,不学以能,16岁就开始就成为村里歌班里的头歌手。

  田歌是在田间劳动时唱的一种劳动歌,能陶冶情操,解除疲劳。练塘田山歌有大头歌和落秧歌之分,有别于其他乡镇。大头歌又叫耘稻山歌,比较高吭硬气,落秧歌在插秧时唱的歌,软糯抒情。田歌手又分头歌手,卖歌,嘹歌三种。唱头歌的须具备喉气长,嗓子嘡,弯声好的歌手唱效果好,入耳动听。

  张永联开始学唱田歌时,是练塘田歌最兴盛时期,四村八里兴起了唱田歌热潮,特别农忙季节,从上午唱到中午,下午唱到收工,晩上还要唱乘凉歌。

  有人说,从出东方一点红一直要晿到日落西山鸟归巢,这话一点不假。所唱的田歌內容有抒发感情,也有诉说痛苦、欢乐和愿望,又有对歌,即兴唱的叫见花篮买花篮。

  那时,农民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大家都把热情寄托在田山歌上。唱田歌不仅能怡情,还能鼓劲,提高劳动效率。

  从头歌手到理发匠

  1958年开太浦河时,张永联跟父亲一起在工地上唱田歌,为鼓劲道,加快进度,发挥了作用。同年11月泖甸田山歌班参加第一届青浦县民间音乐舞蹈比赛,获得优秀奖,从而更激发了张永联唱田歌的热情。

  就在张永联踌躇满志的时候,田山歌的发展却戛然而止,“文革”时,田山歌因为一些情爱内容被禁唱。当时,张永联学会了理发手艺,义务为主,这样可以仍然与歌手们保持来往,私下里伙伴们还可偷唱田歌。

  “文革”结束,田山歌也跟着复苏,张永联的歌声又响彻练塘镇的田间。上世纪80年代初进行民间文学普查时,工作人员走门串户,收集到田山歌975首,而这还仅仅是田山歌的一部分。这是田山歌历史上的第一次官方整理。

  好景不长,国门打开西方文化涌入,田山歌的发展再次遇到低谷。这段时间张永联唱得少了,即便在家里他也难得哼几句,村里的年轻人听到他唱山歌会认为他“神经病”。头歌手张永联被人遗忘了,大家只知道他是个剃头匠。但张永联自己却放不下田山歌,在他的理发店里,还保留着早年油印的一本田山歌集。没事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翻翻,轻轻哼着那些早已印刻在心里的歌词。

  老古董又成了“国宝”

  2004年,张永联66岁。有一天青浦区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找到他家,文化馆主管非遗工作的李维红馆长带来了一本80年代选编的《练塘民间故事歌谣集成》,对张永联说,“您唱唱看”。张永联一个人唱着头歌、嘹歌和卖歌,一连唱了好几首。

  后来张永联才知道,找到他,是因为田山歌正在申报国家级非遗项目。当时整个青浦区,能唱田山歌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得知泖甸村还有这么几个传人,能完整地唱头歌、嘹歌和卖歌。泖甸歌班又成立了,由张永联担任头歌手,吴惠其、王叶忠、吴阿多、吴阿妹分唱嘹歌和卖歌。

  让张永联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青浦的田山歌很快就由他唱到了北京,他应邀和歌班去北京参加央视《民歌中国》栏目的演出录制。张永联站在中间,其他人分列两边,唱的是青浦田山歌的代表作《十二月生肖》。观众随着他们的歌声,仿佛回到了小桥流水、田畴交错的泽国水乡。

  2005年10月,张永联参加第七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群文活动——首届民谣民乐民舞展演开幕式演出。2007年12月赴西安参加中国原生民歌大赛,荣获优秀传承奖和优秀演唱奖,使练塘田歌面向大众,唱响了全国。2012年11月作为市级传承人的张永联,荣获田山歌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称号。

  走进校园传承山歌

  近年来,张永联耳朵越来越不好,田山歌的传承和推广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徒弟的肩上。杨晓峰在练塘文体中心工作,他是张永联的徒弟,也是“吴歌”的市级传承人。他坦承自己学到的“吴歌”已经很难达到师父那种最“原生态”的水平,“他们是潜移默化中就会唱了,没有刻意去学过。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田山歌的环境了。”

  杨晓峰学习吴歌已经有12年,他自己从事群文非遗工作,机缘巧合接触到了吴歌,因为自己喜欢开始向张永联学唱田山歌,同时也参与了保护工作。

  “田山歌是吴歌的一种,之前吴歌的基本曲调是固定的,歌词有固定的,劳动者也会在劳动过程中即兴填词。但我们保护这项非遗的时候,就只能把歌词记下来学唱,现在记录下来的大概有八九十首。”杨晓峰和张永联的另一个徒弟李芳创作编排了《水乡故事一箩筐》、《古镇练塘景色美》、《请到练塘来兜一圈》、《水乡杨柳青》等近百首新田山歌表演唱节目,先后参加了世博会演出和长三角地区民歌展演。

  杨晓峰目前在青浦一所希望小学教唱田山歌,他有36名小学三年级学生。“田山歌传承有难度,歌虽然不难,但孩子们要先学沪语,再学演唱。” 新民晚报记者 程绩 通讯员 杨城

  相关链接:

  青浦田山歌

  青浦田山歌是上海市青浦区的传统民歌,当地劳动人民在耘稻、耥稻时,由一人领唱,众人轮流接唱的田山歌,又称吆卖山歌、落秧歌、大头山歌。其演唱形式独特,自成一格。

  青浦田山歌的歌词内容来自生活,反映生活,丰富多彩,具有社会认识、教育、娱乐、审美等功能,其主要内容表现在劳动、生活、思想、爱情等方方面面,是观察青浦及周边稻作地区劳动人民社会生活、风情民俗的重要手段。

  青浦田山歌较为全面地反映了江南稻作文化区域民歌中所具有的独特艺术价值和欣赏价值,并且具有较高的民俗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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