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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口舌唱念做打 朱雪山:一人挑起“扁担戏”传承重担

  【新民晚报·新民网】一副扁担、一张“A”字形高脚凳、一块红色绒布帷幔……钻进这方不足2米高、不过1平米的戏台里,朱雪山坐上高脚凳,手戴木偶套,脚踩锣钹,唱、念、做、打一人全包。

  “一副担子、一套行头走四方,一个人、一张嘴演活一台戏。”作为上海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崇明扁担戏”的传承人,花甲之龄的朱雪山已经演了30年。

  如今,开起兴趣课,办起工作室,朱雪山打破家族与性别的门规界限,遵循“活态传承”的内涵,将崇明扁担戏的接力棒交到年轻人手中。

  ■ 朱雪山在为孩子们表演崇明扁担戏

  锣鼓响,脚底痒,一副扁担藏乾坤

  崇明扁担戏属于布袋木偶,与提线木偶、杖头木偶并誉为世界三大木偶戏。表演时,一人既当演员又当伴奏,既用手指扮角色,又用嘴巴唱台词、展口技。

  “相传清朝末期,一位李姓江苏艺人来崇明演木偶戏,我祖父朱克成看到后灵机一动,设计了伸缩移动小舞台,双手摆弄小木偶,双脚操控锣鼓,这种手脚并用的方式流传开来,沿用至今。解放后,祖父经常与我父亲朱文学外出表演。”朱雪山如数家珍。27岁那年,他正式接过祖辈衣钵,加入扁担戏表演。

  学戏之初,父亲先将台词写下,让朱雪山牢记背诵,再手把手教他动作。木偶人没有表情,喜怒哀乐全靠肢体语言呈现,也就是表演者手指上的功夫。不过,对于一出精彩的扁担戏,这些都还不够,难的是现场随机应变,根据观众的反应增减内容。

  上世纪80年代,那是崇明扁担戏的“黄金时代”,扁担戏艺人四处活动,逢年过节、家有喜事都少不了表演助兴。崇明有句俗语“锣鼓响,脚底痒”,形容的就是观看扁担戏的盛况。平日里,只要听到村口扁担戏艺人的吆喝声和铜锣声,村民们也会自发聚拢,凑足份子看一场演出。

  《薛仁贵征东》《武松打虎》《三打白骨精》……朱雪山反复琢磨剧目奥妙,不仅在崇明走街串巷,还挑着40多斤的担子,前往江苏启东、海门等方言相同的地方表演,同样备受欢迎。当时,一名泥瓦匠一天的收入不过一两元,而演一出扁担戏就有两三元,“一天最多能演七八场,就有10多元进账,外出表演2个月,就能挣千把元呢。”

  申非遗,新机遇,时代元素入戏来

  到上世纪90年代,伴随电视电影逐渐普及,文化生活日益丰富,扁担戏逐渐淡出人们视野,曾经最多时的50副扁担销声匿迹,最后仅剩下朱氏家族的6副扁担。

  后来,连朱家不少艺人也选择改行,朱雪山养起螃蟹、种起蔬菜补贴家用,心爱的扁担被束之高阁,“薛仁贵”“武松”“孙悟空”身上积了一层尘灰。

  转机出现在2007年。那一年,扁担戏与沪剧、皮影戏、奉贤山歌剧等传统戏剧一同入选首批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朱雪山被评为扁担戏代表性传承人之一,演出机会又多了起来。

  为了更好推广扁担戏,让更多观众接受与喜爱,朱雪山开始用普通话表演。“如果唱念都是崇明方言,只能演给这里的乡里乡亲,作为非遗很难走出去,别说外国人,很多上海市民都觉得像在唱‘外语’。”现在,虽然朱雪山的“崇明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已经能让岛外观众理解和入戏。

  这些年,朱雪山创作了不少新剧目,将新时代元素融入传统戏剧。他的新戏《齐天大圣来崇明》,想象力丰富令人惊叹。不少演出道具请人重新制作后,更加符合现代审美,例如《武松打虎》中的老虎造型就更加卡通,朱雪山还计划将一些动画片搬上扁担戏的舞台。

  而新剧《卖花菜》更是一大创新。朱雪山将当下的生活故事融入扁担戏,表演中既有崇明山歌,又有精彩打斗,还有口技模仿,尽管只有7分钟,但每次演出都赢得一片叫好。

  ■精彩的扁担戏让孩子们倍感新奇

  技艺精,功夫深,祖宗绝活谁传承

  今年元宵节,朱雪山在崇明文化馆演出了多场扁担戏,“吸粉”无数。中老年观众找到儿时的回忆,90后年轻人则沉醉于传统文化的魅力,有孩子看完一场不愿离开,留下来又看了一遍。

  然而,这项非遗技艺如何传承,却让朱雪山牵挂不已,“朱家祖宗传下的,不能断在我手里。”

  前两年,在上海戏剧学院,朱雪山参加了一个全国木偶戏传承人的培训班,无奈地发现自己在其中年龄最长,而其他木偶戏的传承人,都是和儿子差不多年纪。不过,“朱老”的现场表演却让这群年轻人佩服不已,有人不禁感叹:“我们学艺不精,朱老一个人能完成的表演,我们却要几个人。”

  近年,崇明扁担戏的抢救工作陆续展开,镇上机关事业单位青年、“三支一扶”大学生以及大学生村官,开展“学扁担戏,当新传人”活动。朱雪山也陆续收了一些“徒弟”,他们中既有希望传承家乡文化遗产的本土青年,也有爱好崇明特色传统文化的“新崇明人”,他们放弃业余休息时间,跟着朱雪山从零学起。

  新老交流,灵感碰撞,让朱雪山欣慰不已,但他也坦言,扁担戏技艺精、功夫深,对这种零散的传承仍难满意。“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扁担戏不能当主业。我希望,崇明扁担戏能像其他地区的木偶戏一样,有年轻人当成事业去钻研和继承。”

  兴趣课,工作室,非遗发展路漫漫

  最近,朱雪山多了一个新头衔——汲浜小学课外辅导员。原来,为保护和发展本土非遗项目,崇明有关部门建起非遗项目传承基地,组织代表性传承人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朱雪山就是其中一员。

  将扁担戏带进课堂,讲述历史故事,教授表演技巧,朱雪山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培养和熏陶孩子们对扁担戏的热爱,传授家乡的独特文化遗产。他还欣喜地发现,不少中小学生对扁担戏很感兴趣,其中还不乏富有天赋的学生,这让他对扁担戏的传承更有信心。

  “不过,孩子们仅有一年时间接触扁担戏,学到的只是一些皮毛,没法深入和系统学习。遇到有天赋的孩子,我真想把一身技艺都教给他。”朱雪山亦喜亦忧。过去,扁担戏作为朱家的祖传技艺,有个“传男不传女”的规矩,父亲在传给儿子时会替他做一整套道具。如今,花甲之年的朱雪山为了扁担戏的传承,决心打破家族和性别的老规矩,将扁担戏的接力棒交到有天赋的年轻人手里。“我爷爷和父亲会的剧目比我多多了,在唱腔上面我也不如老一代人,希望有年轻人能够超越我。要是一代不如一代,那扁担戏以后就看不到了。”

  前不久,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朱雪山在家中开设了扁担戏工作室,介绍历史,展出道具。对崇明扁担戏未来发展,他有着一系列设想:将扁担戏与崇明旅游相结合,将“看一场扁担戏”打造成崇明旅游的保留节目;让体制内的文艺人士系统学习,组建表演剧团,这样就不用担忧扁担戏后继无人了。(新民晚报记者 范洁)

  相关链接:崇明扁担戏

  崇明扁担戏,又称崇明木人头戏,是中国单人木偶戏中仅存的一种表演形式,集木偶技巧、表演技巧于一体,具有神、精、奇、简等特点,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初创时期的风格、手法和形式,是布袋木偶戏的活化石。崇明扁担戏轻巧、便利,其特点为:一个艺人一副戏担,长戏短戏、文戏武戏、生旦净末丑、唱做念打耍全靠艺人一人手、脚、口、舌并用完成。表演剧目以历史题材的武打戏为主,唱腔以江南小调崇明山歌为主,用吴语崇明官话念唱。2007年,崇明扁担戏入选第一批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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