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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足绘画画家谢子铭:用嘴用爱画出一片山河

  【新民晚报·新民网】在上海金山卫镇钱圩,有这样一间卧室,房间不大,窗玻璃擦得锃亮。窗边两三平方米的逼仄空间里,一块油画架、一把榆木板凳安静地支着,凳子前还摆着一个高脚板凳改造成的小书桌,桌上各色丙烯颜料顺序排开。每当阳光照进屋子,就能看见一个人坐上板凳,准确地说,是蜷缩在板凳上,叼着画笔着色、作画。他叫谢子铭,今年44岁,是一名“脑瘫”患者。

  ■谢子铭嘴衔着画笔在作画。来源:新民晚报海外版

  画里有他的理想国

  细腻的笔触,熟练的技法,看着他的画,你完全想像不到他的身体残疾,想像不到那精致的线条都出自“嘴”的笔法。

  从出生开始,谢子铭就患上了“脑瘫”,全身上下都不能动,只有头部是灵活的,饮食起居全靠家人照顾。母亲从小让他学外语,希望他长大做个翻译。可他对语言却并不“感冒”,只对画画充满热情。

  “一看到字母就头大”的谢子铭有一阵子外语进步飞速,因为妈妈答应他,背会一部分,就可以画画。“所以我就拼命背,为了可以画画。”谢子铭也许是个天生的画家,没有老师,没上辅导班,他看书、上网,自己琢磨,也就会画了。

  每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五点,他可以静静地坐在那里画上八九个小时,直到透进屋子的光线稀释到视力可及的范围之外,他才会停下笔,休息一下。有时候,睡到午夜凌晨,突然生发出灵感,他又会立即起身开始创作。

  他翻书、上网找素材,画目之所及、心之所向。画里,有他的梦,有他的理想国。生命于他,困难太多了,但他总在笑。他说,不是很好吗,至少,我还有这些画。

  定格妈妈最美样子

  在金茂大厦落成没多久的时候,谢子铭画过一张《上海的夜色》。外滩秀丽景色的照片当时占领了各大媒体。他把不同报纸的黑白照片拼接在一起,画了张图。那是他眼中彼时上海的模样。

  然而,时过境迁,此时再画上海,怕是脱不开福州路。

  十几年前,在上海南站,你或许能看到这样一位母亲,身体消瘦,却能一把抱起轮椅上的儿子,别说上下公交车,上下楼梯也不在话下。在街角小巷,你又或许能看到这样一个女人,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推着轮椅,呼吸很急,喘气很轻,速度快到飞起。那一定是谢子铭的母亲。

  “那时候没事就喜欢往福州路跑,每一次都是妈妈陪着。”谢子铭记得很清楚,当时中心城区到金山的小火车还没开通,到福州路就意味着妈妈先要推着轮椅到金山的车站,坐金卫线或者沪卫线到上海南站,再轮椅一路推到福州路。“妈妈怕浪费钱,坚持要走着去。”12.7公里的路,她要推着轮椅走一个来回,这段按照百度地图估算单程要走近3小时的路,谢子铭说,妈妈一个小时也就到了,“她会穿小路,有时候我看好一辆公交车的车牌号,过几个路口,还能看到这辆车从另一条路追上来。”

  到了福州路,谢子铭喜欢泡书城。看素描,学摄影,研究油画技法,或者学学心理学,有时候一待就是半天,妈妈就会耐心地帮他拿书、翻书,或者谢子铭看累了,读给他听。

  后来,妈妈去了天国。谢子铭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为妈妈画一张像。“我要定格妈妈最美的样子。”

  为了创业变卖祖屋

  想画妈妈,却迟迟没有动笔,不是缺乏构思,而是十几年没动笔,基本功有些耽误了。这十年,他献给了手绘动画的创业。

  别人创业都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而谢子铭创业,却是为了其他残疾人,一分钱没赚到,最后把自己祖屋都卖了。

  开始创业时,谢子铭28岁。

  那一年,上海市残联办了个培训班,到各区残联召集会画画的残疾人。“金山当时就推荐我去,妈妈说,我从小就没有去教室上过课,应该去,感受下气氛也是好的。”带着妈妈的嘱托,谢子铭报了名。

  培训半年,不仅画画技艺有所提高,还能看懂手语并结交了不少聋哑人朋友。培训班结束后,在老师的推荐下,谢子铭开起了自己的工作室,“把残疾人聚集起来,我跑业务他们来做”,虽然谢子铭也知道这些聋哑人的绘画水平还有很大的欠缺,“没关系,我可以给他们修嘛。”

  他很快注册了公司,又借到了老闸北残联的场地,可是人家下午五点半准时熄灯,他们要赶交货日期,只得搬家。租了场地,成本陡增,又遇到个无良的经理,接到油水大的单子就私吞了,只留些杂活给谢子铭的团队。

  到最后,谢子铭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是填不满每个月发工资、交房租的钱窟窿。“老大没做成变成小弟了。”谢子铭这样评价自己。那一年,他39岁。

  我要办个个人画展

  创业失败了,谢子铭被送进了养老院。外婆、妈妈相继病倒。生活的重担慢慢压下。谢子铭的不惑之年过得并不轻松,不过就在那一年,他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本来是找护工来照顾妈妈和外婆,没想到后来成了家人。”无微不至,这是谢子铭对太太最终也是最深刻的印象,开始时是照顾外婆和妈妈,现在变成了照顾他本人。“太太挺漂亮,而且什么都会跟我说,身边很多男人想占她便宜,可是一个都占不到!”

  ■谢子铭和他的妻子。来源:新民晚报海外版

  谢子铭的语气里有幸福的味道。从互相取暖,到相互依靠,这是他的爱情,也是妈妈离开他之后,谢子铭的精神力量。

  政府下发的补贴有限,但谢子铭依旧保持乐观:“能凑合,能吃饱,有地方睡,挺好。”他偶尔会参加集体画展,得过不同级别的奖励和证书,他也是瑞士口足绘画艺术公司(用嘴或脚执画笔的人)中唯一一个画油画的中国人。他很感恩,“要谢谢上海市残联,谢谢松江的同僚杨杰介绍我加入瑞士口足绘画协会,还要谢谢金山石化残联的领导,有了他们的牵线搭桥,我才能参加不同规模的书画展和书画比赛,才能不断精进自己的技艺,也才有机会通过媒体跟大家认识。”

  ■谢子铭的作品。来源:新民晚报海外版

  下一步,谢子铭还有个小目标:办个人画展!谢子铭知道,暂时他还做不到,不过他有信心,“梦想能不能实现,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新民晚报记者 王文佳 通讯员 付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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