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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末代棕棚师傅:为棕棚两度辞职 传手艺露脸央视

  【新民晚报·新民网】“老头梆,修棕棚,一修修到肇嘉浜,摸摸鼻头硬邦邦。”这是一首上海小囡经常听到的儿歌。平伟功师傅就是儿歌中提到的“修棕棚”的“老头”。穿过曲曲折折的襄阳南路的弄堂,数着一排又一排老房子的门牌号,终于找到了平伟功的家。一户狭小的一室一厅,光照不太充足,客厅里有一半的空间被棕线和修棕棚的工具占据。平伟功年逾七十,身子骨还很硬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从入行至今已过了半个世纪光景,他即将成为末代棕棚师傅。

  ■人工穿棕棚这门手艺,平伟功师傅坚守了五十年。来源:新民晚报海外版

  回沪探亲,跟师傅学艺

  1958年,年轻气盛的平伟功看到招工广告登着到江西工作的信息,毅然决然离开家,只身前往江西打拼。那一年他18岁,在徐汇中学上高二。

  1961年,在江西工作三年后,平伟功有了第一次回家探亲半年的机会,就是这时,他学到了制作棕棚的手艺。虽说是回家探亲,但他也要给自己找点营生,“毕竟已经成年了,不能靠着父母生活”。教平伟功的师傅是他父亲厂里的工人,到工厂之前是专门走街串巷做棕棚的。平伟功跟着师傅走了几天就上手了,学习一两个月后,简单的修复就可以自己独立完成了,但是遇到复杂的工作,还是要让师傅来做,自己在旁边打打下手。

  棕棚不完全是我们看到的表面平整的一层,下面还有用一捆捆棕线编成“底线”和“面线”,棕线非常粗糙,有很多毛刺,一不留神就会扎进手里。“刚开始学的时候,手上磨出泡是常事。”平伟功说到这里还是一脸平静,仿佛受过的伤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说话间,他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工具,这些都是他做棕棚的看家宝贝。“工具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有师傅送的,有自己买的,也有到铁匠铺打的,出去工作的时候就背着这个工具箱。”这些工具经过长年的摩擦,表面已经光滑得可以反光了。

  半年后,平伟功回到了江西。虽然没有再做棕棚,但他没有忘记这门手艺,做棕棚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里。

  一度辞职,返上海试艺

  在江西,平伟功结识了同样来自上海的妻子,并且有了两个儿子。1964年,离家6年多后,他辞掉了工作,带着妻儿回到上海。平伟功本来想自己走街串巷做棕棚谋生活,但当时政策还不允许做个体户,老父亲也不同意他做生意,于是他进了一家国有纺织厂,当起了临时工。

  当时90%的上海家庭都是睡棕棚床,居民对棕棚的需求量非常大,所以棕棚生意非常好,只要出去逛逛就能找到活儿。平伟功就趁着休息时间,偷偷溜出去做棕棚。“那时候不敢张扬,都是跑到老远的地方做,怕碰到熟人。”平伟功放低音量,笑着说。即使有固定工资,再加上业余做棕棚的收入,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还是不富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平伟功的妻子知道这样“谋生活”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为了家里日子好过点,也没有反对。

  二度辞职,专心做棕棚

  改革开放以后,平伟功辞掉了纺织厂的工作,全职做起棕棚来。经过多年的经验积累,他已经成了“老手”,修棕棚一般一天内就完成了,制作新的棕棚三天就能搞定。“这就像妇女打毛衣,熟了之后闭着眼睛都能打。”

  那时的生意还是非常好,平伟功串行在大小弄堂里,吆喝着“修棕棚唻,修棕棚唻!”有需要的人家就会在楼上喊一声。这是一种商户和顾客面对面的互动,也因此有许多顾客都成了平伟功的老主顾,他们一定要让他修棕棚,还会给周围的人推荐,渐渐地大家也成了朋友。

  一开始近的地方骑着自行车就过去了,路远的地方要搭公交车。为了把工具全都拿到车上,必须要赶上第二班公交车,要是晚了,车上人多起来,工具就没法拿了。后来有了地铁,平伟功也要5点多出门,6点搭上地铁,才能按时完成工作,所以他一般都是早出晚归。

  “到现在我们家还是睡我自己做的棕棚床,棕棚软硬度适中、透气性好、便于清洁,不会生螨虫。”平伟功非常骄傲地说。但是现在还在用棕棚床的基本是老年人了,年轻人对棕棚的印象大多数只是停留在“听说过”。

  年逾古稀,手艺不打折

  去年8月7日,平伟功接到一个做新棕棚的生意,这是他十几天来接到的第二个生意。这天下午气象局发布了35℃高温黄色预警,然而他还在工作着。这位顾客是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他的家人在网上搜索到平伟功的联系方式,把旧棕棚送过来,让平伟功重新穿棕线编织。“遇到一个做新棕棚的生意很难得了,近十几年来生意逐年滑坡,现在一个月有一两个都算多了。”做一个新的棕棚需要花费3天时间,每天工作11小时;需要消耗38捆棕线,每捆长度7米左右。

  早上7点多,平伟功就开始工作了,这是比较凉快的时候。一把椅子、一个工具箱、一盆凉水、一杯茶,这是他的全部用品。家里空间有限,也没有自己的店面,他只能在弄堂口找一个宽敞阴凉的地方做。中午也顾不上休息,就在外面买个盒饭当作午餐。天气越来越热,身上的汗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平伟功干脆脱掉外衣和鞋子,赤膊赤脚上阵。

  平伟功干活很巧,棕线交叉着穿起来,偶尔会缠在一起,他拨弄两下就能把结打开。许多路过的行人看到他穿棕线都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还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父亲告诉孩子:“这个是棕棚。”

  全部完工后,平伟功会叫一个搬场公司的车,把成品送到顾客手中。

  现在平伟功的两个儿子都在美国生活。他去过美国四次,但不太习惯那里的生活,“语言不通、字也不识,还是上海好。”没有生意的时候,他就去逛逛公园,看看别人唱歌、跳舞、下棋,“唱歌跳舞打麻将我都做不来的。”

  平伟功非常珍惜每次媒体或者大学生来采访的机会,他有一个记录电话号的小本子,来采访过的人他都会留下联系方式,小本子已经记了一大半了,他边翻边说:“这是(上海)纪实频道的,这是(上海)财经大学的,这是同济的……过几天中央电视台会来采访,做一个‘中国床文化’的专题。我也希望媒体多宣传宣传,这手艺也许会传承下去吧。”

  对于一个匠人来说,手艺的延续就是生命的延续。(郝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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